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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次軍事政變， 十七部憲法，這是泰國自1932年建立君主立憲以來的有關憲制的兩組數字。上星期日，泰國再一次舉行大選，試圖解決自11 月因特赦法及修憲問題所衍生的政治僵局。然而，選舉雖是完成但並不完滿︰多個議席出缺，選民因反對派堵塞票站而無法投票，選舉的認受性將受司法挑戰。本來泰國政治有�基本的「四國志」，但泰皇身體漸弱令其政治上無力回天， 軍隊似乎亦不想押錯注，僧侶依舊地保持中立下，餘下公民社會自行撕裂。面對如此僵局，泰國民主化何去何從？假如泰皇不幸此時駕崩，泰國政治將如何走下去？到泰國旅遊，不少導遊會複述二百年前鄭王被篡位，臨終發下毒咒：當代王朝只有九代王。有人說，這是指現任泰王拉瑪九世之後王室不存；有人說，這是指「九個世代」的國王，時間還多；當然，有人認為是一派胡言。但這預言在泰國是深入民心的，目前亂局的關鍵人物前總理他信，就被一些泰國人認為是鄭王轉世，來親自落實自己的預言。怪力亂神，姑妄聽之。重要的是，當現任泰王真的不在，泰國會怎樣？王儲威望 難比泰王熟悉泰王下一代的人，擔心了這問題數十年。雖然泰國有「冒犯君主法」保護王室私隱，但是泰國王儲的花花公子形象還是深入民心，隨便找一兩位泰國友人，都可以說出王儲傳說中的出格事。泰國國王無疑地位崇高，但不代表個人因素不重要：前任泰王拉瑪八世個性贏弱，毫無威望，最後被離奇暗殺；再前任拉瑪七世眾叛親離，任內爆發革命，被逼宣佈「同意成為傀儡」。拉瑪九世繼任時，王室風雨飄搖，數十年間，鄰近的越南王、老撾王、柬埔寨王先後退位（雖然後者形式上復了國），要不是拉瑪九世種種努力，他不可能得到今天的地位。這些「種種努力」，可參見PaulHandley寫的泰王傳《國王從不微笑》。現任王儲近十年不斷代表王室進行親民活動以增加聲望，但成效有限，口碑比起妹妹詩琳通公主差得遠。在關鍵時刻，他能否像父親發揮一言九鼎的影響力，一個姿態就能左右一場政變，大是疑問。然而泰國王室並非繫於一個人。它隨�泰國經濟起飛，早已變成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由於資訊不透明，外間難以知道具體利益有多龐大，直到他信管治期間，泰國王室資產管理局特許學者Porphant Ouyyanont查閱內部文件，數年後，他在學術期刊《Journal ofContemporary Asia》發表文章，透露單是這個局的直接資產，已有近三百億美元。雖然王室認為那不等同於泰王財產，但《福布斯》雜誌還是立刻重估泰王財富，令他「被成為」世界王室首富，超越了著名的石油暴富文萊蘇丹和沙特國王。他信流亡後，明言泰國存在「王室利益集團」，以樞密院大臣為代表，包括部份親王室軍人，而樞密院院長正是他信下台的關鍵人物。這類集團並非不可能和平交出權力，換取利益保障，不少歐洲既得利益集團都是這樣過渡下來，轉型為低調的純財閥，但前提必須是國家擁有所有人信服的制度。可惜，這卻是目前泰國欠缺的。新泰王登機後，這集團無可選擇要挺下去。出路在王室利益集團與他信合流以上這些，都不是即時爆發的問題。真正問題是，泰王對他信看不順眼，王儲和他卻私交甚篤，他信更曾捐錢給王儲的基金會，在外間眼中，儼然政治捐獻。他信作為生意人，自然明白唯有讓自己代表的新興利益集團，和王室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團合流，精英階層才會團結。王儲卻不像有這樣的遠見，和他信走得近，似是押錯注，依仗他信為外援、金主，結果難走回頭路。由於擔心王室利益集團在王儲昏庸領導下被他信蠶食，一直有傳聞有內部換儲的聲音，王后當攝政王、公主繼位一類傳聞不絕於耳。一向喜好點評時政的美國外交官，也被《維基解密》揭露作出內部評估，說泰王逝世後，公主會和王儲爭權。事實上，兩大利益集團合流，確是泰國亂局的唯一出路，只是做到這點必須是雙方接受、在民間也有威望的超然人物。但在目前二元對立下，一旦這位雙方都不信任的王儲繼位，偏袒紅衫軍即會被當作內奸，傾向黃衫軍卻會暴露「泰王不過利益集團代表」的事實，裝中立則兩面不討好，這從他月前嘗試斡旋、而雙方都不太給面子可見一斑。一旦他成為拉瑪十世，只會令更多泰國人想到鄭王預言，就算這不是泰國的宿命，起碼也是他的宿命。沈旭暉《信報》主筆（國際）十問十答 入門級Q.迷你倉旺角 泰國當下的政治爭議是什麼？A. 泰國眼下的爭議有二，一是國會的組成背後的階級矛盾，二是他信家族在泰國政治的角色。前總理他信在任時施行優惠農民政策，故此擁有穩固的農民階層支持。相反，反對派主要由居住在大城市的精英階層組成，人數上遠不及全國農民階層，因此對現行的政治制度感到不滿，認為自身利益被剝削。其次是他信本人及家族對泰國政治的角色。《特赦法》成為是次社會運動的爆發點，其中一個原因是他信將有機會藉此正式回國，奪回自2006年政變後所失去的政權。他信及其家族的貪腐問題一直是泰國民眾的心病，而保守派亦不滿他信挾民望挑戰泰國傳統，因此任何令他信回朝的舉動均會引起保守mini storage不滿。Q. 何謂「紅衫軍」、「黃衫軍」？A. 2006年，他信的支持者抗議軍方發動政變推翻他信政權，零落的示威群體慢慢結集並以紅衫為記，最後被媒體指演繹為「紅衫軍」，而選擇紅色象徵抗議由該屆軍政府修改舊有憲法而擬訂的《2007 年憲法》。「黃衫軍」是由人民民主聯盟號召，主要為反對他信及其親信和繼任人的反對派群體。「黃衫軍」宣稱擁護泰國王室，因此選擇王室的象徵顏色黃色為記。Q. 反對派提出自組「人民議會」推動民主改革符合憲法嗎？A. 按反對派說法，「人民議會」在現行憲法中有章可循。然而，有泰國學者指出，反對派自組「人民議會」，也不見得是達致切實民主的第一步。反對派主要由精英階層組成，學者擔憂，一旦由反對派「人民議會」上台推動所謂「民主」，除改革過程中的合法性將面臨質疑，結果也將形成精英、寡頭的管治，忽略農民和基層需要。Q. 反對派為何「封鎖曼谷」？A. 1月13日，反對派帶領支持者展開「封鎖曼谷」行動，數以萬計反政府示威者於曼谷各個交通要點集結，進駐市中心的經濟及旅遊區，阻止經濟活動，更打算進一步佔領證券交易中心，癱瘓這個「扶植他信成為億萬富翁的壞資本系統」，藉以逼使他信親妹、現任總理英祿下台並向反對派交出權力。「封鎖曼谷」更將政府各部委、國家警察總部等機構定為下一步的封鎖對象。Q.「 封鎖曼谷」與「佔領中環」性質可比嗎？A. 反對「佔領中環」人士認為「封鎖曼谷」應作警惕，指同類活動除癱瘓經濟，還很可能演變成群眾暴力衝突；「封鎖曼谷」就從早期的靜坐、遊行、佔領演變成後期的大規模衝突，亦引發數次炸彈襲擊及槍戰，做成人命及財物損失。「和平佔中」發起人朱耀明在天主教「和平佔中」商討日時表示，佔中不是反政府運動、亦不是政治鬥爭，「我們的運動核心是對人性尊嚴的維護」，透過參加者商討，經公民授權訂出普選方案，性質與泰國示威不同。進階級 Q. 泰國是否民主國家？A.1896年英法簽訂〈關於暹羅等地的宣言〉，將暹羅列為英屬印度及法屬印度之間的「緩衝國」。暹羅雖倖免於被歐洲列強殖民的命運，但也間接遭受西方的政治、社會和文化思想影響。拉瑪四世和五世兩位泰王，就先後借鑑歐洲國家經驗進行現代化改革，亦因此令中產階級崛起並要求更多政治權力。因此在1932年6月，軍方聯合中產發動了一場和平、不流血革命後，泰王下放權力，建立君主立憲制度至今。假如我們將民主制度定義為國家權力透過定期公平公開公正的選舉分配的話，泰國應屬於民主國家，選舉舞弊情況不算嚴重。然而，民主化理論權威JuanLinz及Guillermo O'Donnell指，要衡量一國是否有成熟的民主制度，取決於選舉制度外的制度建設及民眾對於制度的認同。因此，頻密的軍事政變、政府與農民主從關係、以及保守派不信任選舉制度的心態，均令泰國不符合成熟民主國家的定義。Q. 泰王在泰國有政治實權嗎？A. 按泰國《2007年憲法》，泰王為國家象徵及佛教與其他宗教的守護者，並擁有軍隊的最終指揮權，以及委任樞密院成員。日常政府運作中，憲法賦予泰王就國會法案有最終否決權及頒布特赦令。不少學者均指出泰王的政治權力不在憲法內，而是憲法以外超然的道德感召及權威。Q. 泰國君主立憲制有什麼特色？A. 相對於西方實行的君主立憲制，學者DuncanMcCargo 提出泰國的政治制度為網絡君主制(network monarchy)，即政治雖然奉行國會主導的原則，但實際運行時卻是以泰王為中心，透過不同的中介—如親皇室的政黨領袖、軍隊等影響民選議會。另一個權力重心是泰國的軍隊。自1932年泰國軍人發動第一次政變後，軍隊視自身為泰國利益的守護者，因此一旦認為事態發展影響國家利益，軍方將選擇武力介入。因此在制訂政策時往往是政府、泰王中介和軍方達成適當的妥協和交易的結果。Q. 為什麼泰國常有軍事政變？A. 學者艾化德(Jay Ulfelder)提出軍事政變的風險會隨�社會分化程度、國家經濟發展以及有否軍事政變傳統而改變。以泰國為例，軍人干政的傳統源於1932年的政變後泰國軍隊對自身角色的定位，令軍方自範為泰國利益及主權守護者。而由於政變結果很多時都是由泰王、文人政府與軍方達成協議，自然在討價還價的過程中增加軍方權力，讓其更輕易發動軍事政變。Q. 選舉後可能出現的結局？A. 選舉雖然尚算順利舉行，但不少選民在反對派封鎖票站的情況下無法投票，因此選舉委員會將安排較後時間再投票，反對派在選舉結束後亦揚言會以司法程序挑戰選舉的合法性。由於南部有28 個選區沒有候選人而議席懸空，當選議員數目不足憲法所定人數（475人），因此國會不能召開推舉總理及確認內閣成員，即使英祿勝出也無法組閣，只能維持過渡政府狀態。另一個情況是軍方直接介入。假如過渡政府狀態持續，軍方直接介入的機會將會大增。又或反對派將運動升級至武裝衝突，將令泰國出現第十九次軍事政變。林伊迷你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