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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迷你倉出租衣食足而知榮辱，發財要立品。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至少這是聖賢的教訓，縱使做不到，表面上也不敢違反。今天，發財後能立品者固稀，衣食足則多往旅遊，年輕人有年輕人背囊遊，中、老年人有中、老年人的購物遊、暴食遊及豪華遊。旅遊不再是奢侈品、或可有可無的休閒，而是發達國家人民一生中不可或缺的活動。大城市沒有那幾個不發展旅遊業，事關本小利大，只要政府，財團及商人肯不斷投資建設旅遊景點，做好宣傳，旅遊便是封了蝕本門的行業，既可名利雙收，還可創造不少低技術職位，給外判時代難以就業的基層市民。按照世界旅行及旅遊議會（World Travel and Tourism Council）的估計，旅遊業是全世界聘用最多職工的行業，可見旅遊業的經濟地位如何重要。嚴格來說，旅行（Travel）和旅遊（Tourism）是兩回事。自古以來，無論東、西、南、北方，人們都會行萬里路、漂洋過海，或為了實際的需要（如行商、貿易），或為了休閒、觀光、見識和學習。旅遊則是十九世紀有了蒸氣火車後才開始發展的。雖然英國在大國崛起的十七世紀已有史稱「壯遊」（The Grand Tour）的風尚，用的是「旅遊」（Tour）一字，但性質上那是「旅行」多過旅遊，與今天重觀光、消費、購物及體驗的「後現代」旅遊，相距甚遠。追求盡情享受「後現代」旅遊跟古代旅行、或工業時代的旅遊有什麼分別？簡單說，最大分別在「真實性」（Authenticity）。這亦是旅行跟旅遊最不同之處。旅行的目的，首要看「真實」的異國風光，體驗「真實」的異地風土人情和風俗，吃「真實」的異地美食、購買「真實」的土產、手工藝、觀察「真實」的異國人民及跟他們溝通、盡量了解「真實」的異國文化……等等。「後現代」旅遊首要的不是求「真實」，而是在異地盡情享受。「後現代」的旅遊團不介意看到的「名勝」盡是人工化的「旅遊景點」，體驗的異地風土人情和風俗是導遊帶去看的、專為遊客而設的、經過篩選、淨化和「商業化」的風土人情和風俗。「後現代」旅遊亦不介意全程只在旅遊區活動，看不到異國民眾真正的生活面貌。遊客去南非儲存倉翰內斯堡，導遊還千叮萬囑不要四處亂跑，不要離開「安全」的遊客區，以免發生危險。遊客在遊客區可以碰到的「當地民眾」，多是旅遊業的員工，無論侍應、售貨員、的士司機，甚至妓女，都是專做遊客生意的，哪有「真實性」可言？有些旅遊團甚至只去度假村或主題公園，例如Club Med、迪士尼之類，住在公園內的酒店，每天逛公園及玩樂。「後現代」旅遊去的是專為遊客而設的食肆，吃的不是原裝正版的地道美食，而是已遷就了遊客口味的「改良」美食。土產、手工藝亦如是。朱特（Dennis Judd）在《遊客城市》（The Tourist City ）中便說，許多大城市如紐約、倫敦、巴黎、翡冷翠乃至香港，旅遊業愈發達，城市便愈是一分為二：一面是專為賺遊客錢而設的，聲色犬馬、紙醉金迷，媒體拍攝、介紹、報道的只是城市這一面，朱特名之為「遊客的泡泡」（Tourist Bubble）。另一面才是城市的「真實」面貌，充滿在貧窮、罪惡、垃圾、破落……等等中掙扎求存的活生生的人（Real People），不是旅遊業的員工。真實與不真實正如艾哥（Umberto Eco）所說，「後現代」最大的特色是「超真實」（Hyper-reality）代替了「真實」，而且「超真實」往往比「真實」更「好」，它處處討好你、奉承你，不斷挑起你的消費欲，又不斷給你無上的感官快感，只要你不介意「超真實」只是建構出來的真實（Constructed Reality），徹頭徹尾是「不真實」（Inauthentic）的便可。葛戴納（Mark Gottdeiner）在《美國的主題化》（The Theming of America ）一書指出，美國是最多「超真實」的國家，最多主題度假會所、主題公園、主題餐廳、主題商場，甚至主題圖書館和主題博物館，「後現代」遊客去到，必然會樂而忘返。許多中國的富二代出國，名為留學，實質是大顛大廢的喪玩，難怪他們最喜歡去美國，因為「主題化」的美國最多「超真實」，也就最好玩。其實，香港這幾年不斷招呼自由行旅客，也愈來愈主題化了。撰文︰占飛jimfly@hkej.com迷你倉沙田